【小札】蜀冈寻迹：从梵音到废墟

作者：三石云己

  离开瘦西湖的旖旎，车行蜀冈。此行不求湖光，只为登高，去触碰扬州最硬朗的骨骼与最深沉的呼吸。

【梵音：栖灵塔下的戒幢】

  首站大明寺，山门一入，尘嚣顿消。“栖灵挺秀”的匾额下，红幅低垂，正在传戒。我未急于礼佛，只在大雄宝殿前静静站立。香烟袅袅升起，鉴真大师的铜像目光如炬，穿透千年风尘。那一刻，东渡的惊涛骇浪与眼前的寂静安然重叠，让人心生敬畏。行至平山堂，“坐花载月”与“风流宛在”两块匾额高悬，欧阳修的文气扑面而来。原来，扬州的禅意，不止在香火，更在文脉。行至西苑门口，我却生生止住了脚步。里面御碑亭立，天下第五泉静淌，幽深不可测。可回头一想，老伴还在瘦西湖门口枯坐苦等，我心一横，终究没进去。如今翻看资料，方知错过了第五泉的清冽与御碑的厚重，心里不免空落落的。但也只好安慰自己：罢了，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，给下次再来，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。

【幽径：观音禅寺的欢喜】

  返回途中，路旁忽见一段黄墙徐徐，隐入山林。心想，这又是一个禅佛隐地吧？刚刚已经放弃一个景点了，再不去看看，有点对不住自己了。于是就找到山门，循着石阶缓步上行，原来是观音禅寺。这里没有大明寺的宏阔，却多了几分“深山藏古寺”的幽致。穿过那道题有“登欢喜地”的拱门，仿佛真的卸下了尘虑。圆通宝殿前，黄墙黛瓦，满檐的祈福牌在风中轻响，那是人间烟火最温柔的回响。坐在廊下的长椅上，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石雕麒麟的背上，时间在这里，是慢的，也是软的。那份因“错过”而生的遗憾，终于在这份幽静里慢慢化开了。

【废墟：唐城之上的回响】

  最高处，是唐城遗址博物馆。这里没有修缮一新的殿宇，只有断壁残垣与玻璃柜中沉默的器物。站在隋炀帝昔日行宫的旧址上，远眺江淮南北，我不禁恍惚。当年的“迷楼”盛景早已成土，唯有脚下的唐青花碎片，还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极致繁华与脆弱。废墟之美，在于它诚实地告诉你：无常是常，唯有青山依旧。

  下山时，回望蜀冈，古寺、废墟、山林融为一体。扬州这一面，不是温软的，而是苍凉的，它用千年的兴衰告诉我：所谓旅行，不过是借一方山水，鉴照自己的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