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​《清莲三叠》
来源:三石庐草 | 作者:三石庐韵 | 发布时间: 2026-03-04 | 11 次浏览 | 🔊 点击朗读正文 ❚❚ | 分享到:




《清莲三叠》


作者:三石庐韵




一叠·塘影

  晨雾还缠着柳梢,塘已醒在淡青的天光里了。水是沉的绿,浮着些昨夜的梦痕;莲叶却鲜碧得逼人眼,一片叠一片,把池塘铺成未经装订的诗集。忽有风来,书页沙沙地翻——正翻到那支白荷独立的章节。她开得那样坦然,仿佛从来不知自己生在淤泥里,或是早将淤泥化作了骨血里的沉香。我想起古寺斑驳的墙上,曾见“本无所染”四个字。原来说的不是逃开污浊,是在浊里长出一颗不染的心。瑾人节收到远方寄来的干莲蓬,搁在案头,竟觉整个屋子都有了水汽清润的呼吸。


二叠·雨隙

  午后的雨来得急。千万银矢射入塘中,荷叶成了摇晃的翡翠盘,接住又倾倒,倾倒又接住。那朵莲微微地颤,花瓣却紧紧拢着中心的黄蕊,像护着一盏小小的、不会熄灭的灯。忽然懂了“不为风摇,不为雨藏”——不是不动,是动中自有根柢的稳。想起某位故人,在世事飘摇的年份里,依旧从容地读书、制香、写信。他说:“人总要为自己留一处内里的晴空。”此刻雨歇,水滴从荷尖坠落,敲开一圈圈圆满的涟漪。那涟漪荡到塘边,竟与我腕间瑾人节白玉镯的温润光泽,叠成了同一种频率的荡漾。


三叠·月痕

  夜是忽然深下来的。元宵的灯火在远处喧哗着,这里只剩月。原来荷也分昼颜与夜颜:白日她是朗朗的君子,此刻却成了披着鲛绡的冥想者。月光流过她的轮廓,在瓣缘凝成极淡的银边,仿佛某种温柔的偈语。“高华岂慕,低秽怎伤”——忽然觉得,这两句该用荷叶上的水银来写。塘边有孩童放剩的莲灯,纸舟载着熄灭的蜡烛,静静泊在叶影里。我轻轻推它一把,它便晃晃悠悠朝那朵白荷漂去,像一句未说出口的问候,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收信人。


  回去时衣角沾了荷香。这香气很奇,初闻是清的,再品却有一丝涩,最后留在鼻尖的,竟是月光般的淡甜。或许所有清洁的灵魂,都经得起这般三重的品读罢。瑾人节的夜,终究是凉而润的,如一朵莲在黑暗中,无声地完成了自己的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