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作者:三石庐韵
山水有灵,草木含情,吾心归处即是三石庐。
行至某山深处,忽见三石叠立,其形如问,其态如思。这便是我的三石庐了——不必砖瓦,无需梁栋,天地为帐,云雾为帘。庐山的雾总来得恰好,将远山近树染作水墨,恍若天地初开时的混沌。这雾也漫进心里,教人不由得问:我为何而来?立命何处?归途何方?
第一问本我时,山风正拂过石耳。这生于绝壁的黑色菌菇,紧贴岩壁而生,无根无茎,却得雨露滋养。我抚过脚下青石,粗糙的纹理似岁月刻下的年轮。想起此山樵夫每日攀援峭壁,采石耳如采撷时光,他们的脊背与山岩同色,笑容与山泉同清。原来本我如石,不必追问来处,只需在当下扎根——石耳无根亦能生,本我如石自在成。这问本我,便在这山石的静默与樵夫的劳作中,寻得了几分踏实。
第二问立命时,恰见三叠泉奔涌。瀑布分三级跌宕,每一叠皆有不同的姿态:初时细弱如线,继而舒展如练,最终倾泻如雷。水珠溅在脸上,清凉中带着力度。这泉水千年如一日的奔流,遇岩则绕,遇崖则跃,不曾因阻碍而改其东流之志。立命之道,岂非如此?不必强求一路坦途,但求如这三叠泉般,在起伏间保持向前的姿态。生命的意义,或许就在这不断的跨越与坚持中显现。
第三问归处时,暮色已染红五老峰。远眺山巅,云海翻涌如时光流转。忽见一老僧蹒跚而行,布鞋踏过青石台阶,身影渐没于云雾深处。同行者说,他在此修行四十载,每日晨钟暮鼓,看似重复,眼中却有着常人难及的澄明。归处何在?或许不在远方的某地,而在当下每一步的踏实与心安。如这老僧,此山即是归处;如我,三石庐便是心安。
夜色渐浓时,虫鸣与涧水声交织成一片,古寺钟声偶尔悠长地传来,又散入风中。坐在三石间,星子悄然而明,仿佛不是点亮了夜空,而是擦亮了心底某处蒙尘的角落。陪神眷不必红袖添香,山月自来相伴;乐陶然无需丝竹助兴,清风自成乐章;伴仙侣何须驾鹤乘鸾,松涛即是知音。
恍惚间,人与山石的界限模糊了。问本我、问立命、问归处,那声音并未消散于空谷,而是像露水,缓缓渗进了石头的纹理。 原来答案从不需向外寻求,它就在这“陪神眷、乐陶然、伴仙侣”的日常修行里,在这“容家室、独灵境、思情畅”的生命境界中,如石般沉默,也如石般坚固。
起身欲归,长衫已沾满草香。回头望去,那三石在薄雾中,一如我来时所见,又仿佛有所不同。